本文深度剧透,观影后再看效果更佳
开心麻花终于跳出了“讨喜”圈套,一直以来为,它给观众的印象就是“让人去笑的”,近年来它尝试做出一些改变和转型,不仅要让人笑,还要引发思考。
去年的《西虹市首富》把叙事触角伸向了金钱与人性,但效果却也平平淡淡,过于强烈的舞台风格、缺乏电影感的视听语言,以及喜剧台本的操作方法,最终酿造一场浅浮的闹剧。
再后来的《李茶的姑妈》,直接创造了开心麻花的史上口碑最低档,恶趣味、抖不出机灵的尬梗,满篇写着两个大字:浮夸。
那以后,开心麻花开始警觉了,至今已在国产喜剧届创下近70亿票房的它,开始意识到脚踏实地的重要性。再密集的笑点,也不能夺了讲故事的C位。
把故事拍得“好看”,至少情节要吸引观众看下去,它的确做到了。每个人物都或多或少赋予了喜剧因素,它做到了,结尾给予一定人物反转和主旨升华,它也做到了。
如果这些都是一部喜剧的基本要求,《半个喜剧》这次也很稳,稳得让人没办法放肆说它“不好”。
但是真正的好电影,除了要看主要情节,更要看它为了表现主要情节都做了什么、铺排了什么,这才是皮子底下的里子,是味觉背后的火候。
半个喜剧,吃得太撑
《半个喜剧》拍成一部电视剧或许会更合适。
它想讲的东西太多了。从友情到爱情,从北漂梦到隐形阶级,从为人处世的收放和道德准则……
诸多话题围绕北漂、户口问题、父母反对的爱情、初恋情结、渣男和一夜情展开,这是开心麻花这一次题材定位的突破,也凭此抓住了大部分观众的目光。
一口吃不成胖子,在不足两小时的篇幅里,太多话题的芸杂也不能完全消化,于是就导致为了追求戏剧效果,不少桥段都用力过猛。
骨子里的舞台剧风格,又一次限制了它在剧情上的纵深探索。
它想表达这个社会的龌龊,但莫默(任素汐饰)面对的现实抉择,只用了相亲桌上一通电话,对行长说话不低身下气,就是“真实”和“勇敢”?
若多一些她在工作生活里的自我坚持或反抗,该多好。
想表达名利场上人不如狗的隐忍,但男主角孙同(吴昱翰饰)怯怯缩缩的性格直到最后,不过是坐在婚礼角落的垃圾桶旁稍作沉思,内心也只通过回忆经历了潦草挣扎。
观众唯一能看到的,是他脑海里跳出一黑一白两个小人,白人预料之中地打败了黑人,这个原本具有英雄主义色彩的选择,显得像是一个小孩迷途知返的成长。
若多一些促使他内心转变和道德挣扎的关键细节,该多好。
同样,所谓“初恋情结”,戏份最多的竟只有一个作为回忆载体的旧书包。二人的情感铺垫被导演大大方方阔斧砍去,这一点倒颇似《夏洛特烦恼》的回忆热开场。
如果按照传统的三幕剧式划分节奏,这部电影可以分为三段在风格上各自独立的小剧场:一场闹剧,一场爱情剧,一场励志剧。
在郑多多家里发生的二十分钟开场算第一个段落。一个老实巴交、一个死性不改的花心郎,两个被蒙在鼓里的女人,但其实,所有人都是在围着花心公子郑多多一个人擦屁股,发生的一切都是不由自主地为他的闹剧收场。
第一场闹剧以任素汐撕心裂肺的痛哭收尾,到这里,全片气氛已经开始从嬉皮笑脸的喜剧缓缓转变成抒情、沉重的剧情模式,只不过沉重来得有些跌宕拖沓,抒情有些不知所起。
残酷的北京,俗世社会独立不屈的女人因一次一夜情的受挫,在她哭得仿佛家破人亡时,孙同在前一秒还望着失意的女人失控的发泄手足无措,下一秒就迅速进入弹唱模式,如此处理,未免生硬。
从那一首歌的感化效果开始,男女主有了感情模式。然而,观众很难说清楚二人的感情线到底如何生发。
受限于篇幅,“女主感化男主”这一主线的情节编排本可以是很巧妙且充分的,却在剧中堆砌了大量蒙太奇来一笔概括。
从孙同在莫默家中告白开始,二人感情就如同一次被催熟的花季,在硝烟未散的氛围里显得唐突潦草。
孙同在酒吧弹唱兼职,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通过曲子向任素汐含蓄致意,歌词写得十分煽情而深情,“别难过我亲爱的姑娘,别让我的世界黯淡无光,我多想让你靠在我的肩膀……”
而这个时候,距离莫默发现郑多多真面目及翻脸,大概还不到一周。
暗恋高璐多年,突然喜欢上莫默,与孙同快三十年的单身人设格格不入,这一转变实在太仓促,像很多喜剧里翻来覆去的抖机灵,让人猝不及防,却无从回味。
人物角色的半个弧光
主角孙同是弱者——一个老实、本分的北漂单身青年,活在富二代兄弟的光环下,他的工作、住处、户口,都要寄望与郑多多的交情,连唯一的书包也是郑多多初恋女友的高中遗物。
这个戏剧化的人物是很多都市青年某一面的放大写照,为了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搏得一席之地,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欲望,个性,甚至是原则,低声下气,做母亲心中的好儿子,朋友心中没脾气的跟班,因为“不敢得罪”,一个人活得像一条温顺的狗。
但在一部戏剧里,主角不可能永远是弱者。他终究得自己独立地站起来,完成对自己的质疑和颠覆。
那种质疑,颠覆,甚至背叛,在戏剧创作里通常称为人物的“弧光”。
罗伯特·麦基在《故事》里这么定义“人物弧光”:随着时间的推进,人物价值具体表现的变化。
人物弧光让人物性格处于动态中而不是静止孤立的,使得有血有肉的人摆脱情节附庸,成为鲜明个体。
如果说,孙同尚且有了一次完整的转变,但在另一个主角任素汐身上,则看不到明显的弧光。
她爱憎分明,直接、真实,有着某种小孩子一样对正与误的坚持。从头至尾,她都是这样。电影后1/3的重心都放到了孙同的内心挣扎上,对女主角的形象描摹却着墨渐浅,更别说人物性格、人生态度转变的缺席。
从情场失意到重遇真爱,莫默自己有没有难处?
没有难处的人物是不完整的,莫默当然有。二十九岁,家里催婚,但她有了很多北漂都望尘莫及的优势:在北京有房。所以她在电话里可以跟行长“不客气”地说话,不怕被领导穿小鞋。
但这些都是因为她有底气,而现实中的更多人,不可能有她具备的底气。大多数人和孙同一样,不得不做出各种妥协,或是一步步懂得找到平衡点,最终将自己和社会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在很多个孙同眼里,郑多多和莫默都是“出生在天上”的人,而他自己是“出生在水里的人”。他们的位置不同,需要解决的问题和人生矛盾也不同。
孙同的“天上水里”的比喻确是有些狭隘了,好歹堂堂一个大学生,再怎么难也不至于水深火热,凭自己的能力,在北京不可能谋求不到一职半位。
而莫默也只是个银行职员,并非郑多多那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官二代,把两人的位置用戏剧思维极端化,就铸成了主角的一颗玻璃心。
无论弱者,强者,都被这颗“玻璃心”砸碎,利用偏颇和极端营造人物心理转变,导致不到位的火候最终蔫灭。
这些议题和人物弧线本可以通过更详实的剧情施展开来,电影也的确试图深入这些人生议题,却不得不打了个擦边球,过去了。
又比如,“北京户口”到底有多重要?主角孙同自己的人生理想到底是什么?并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用“现实”和“理想”这么非黑即白的划分一语概之。
再一个就是观众百思不得其解的逻辑漏洞:因为户口和工作纠结爱情,但人家莫默是一个北京姑娘,你孙同和她结婚不就完事儿了么?
这些问题的语焉不详,都使得影片呈现出一种单纯的平庸。
终究突破了麻花式“一个闹剧”
喜剧相对于闹剧的区别,在于后者至多让人笑到流泪,而前者能够让人笑中带泪。
这《半个喜剧》,除了笑,也有温情和悲情。
片子的定位是现实主义都市题材,不搞穿越,不玩虚拟城市建模,它很讨巧地切中了生活的“痛点”。
“北漂”是个庞大的群体,但故事主体其实不只是北漂,还有沪漂、广漂等每个在大都市森林里挣扎的人。理想与现实,爱情与事业,生活与家庭……现实逼迫我们去不断做出抉择,而在大城市泥潭中深陷一个个困顿之境的年轻人,几乎都能从电影里找到某种契合点。
快三十年来第一次恋爱,遭受母亲和兄弟的双重打压,是谓悲楚。
电影文本里对“母亲”和“兄弟”的隐喻,不仅仅是亲人朋友。势利的母亲代表了情感绑架和控制,兄弟的威胁则代表了以权位的倾轧和关系场对人性的扭曲畸变。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逆来顺受,委曲求全?
这种反思和质疑并不是现实或影视中的新鲜话题,相对于很多抛出疑问就撤退的影片,《半个喜剧》力求回答,虽然它答着答着有些跑偏,但终究引导观众走进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周申导演在首映后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一直一直不妥协,那你终会遇见志同道合的人。”
这里的“志同道合”指代什么?爱情吗?显然不是。另一个角度或许更适合诠释:如果你一直不改变自己,生活将永远不会改变。
所谓兄弟情,是笼罩在一层阶层隔膜和权力压制之下的。自以为亲情的孝顺,也要接受代际差异与世俗期待的冲突之中的考验。
开心麻花的优点之一,就是它的大胆和敢于尝试。主题也好,形式也好,这一次,观众能看到它的求进改变。
任素汐的台词依然出彩,韧度恰好;视听调度方面,一贯缺少“电影感”的麻花喜剧这次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一幕:莫默和孙同在眼镜店里,双面镜子呈现两人身体互换的画面,暗示他们心理对立与互生好感。
这《半个喜剧》以闹剧开场,浅尝悲剧,它或许希望把剩下一半拍成现实主义讽刺悲剧,虽然受制于喜剧片类型和篇幅,剩下那一半呈现出犹抱琵琶的模糊感,但这些不会妨碍观众仍然抱以希冀。期待开心麻花下一次能在冒险的旅途前进一步,将“半部”突破为一部,引导越来越多国产喜剧摆脱闹剧框架,在叙事片江湖上搏得更广阔席地。
作者 | 肖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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