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天结束的第92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独立电影《小丑》的男主角杰昆·菲尼克斯凭借让人震撼的演技,拿下了最佳男主角的桂冠,成为奥斯卡影帝。
在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刻,他没有像大多数获奖者那样通篇感谢帮助过自己的人,而是用很大的篇幅去诉说那些“他关心的问题”——他借用这个万众瞩目的发言机会,为遭受不平等者发声:
▲当奥斯卡颁奖礼成为“世界公民”发出声音的舞台
“小丑”精湛表演的背后:
一个不放弃理想的“混蛋”
杰昆充满“救赎感”和“神秘力量”的话语让无数观众流泪并报以久久不停的掌声。他不仅赢得了小金人,更赢得了世界的尊重。在感动之余,让我们来了解一下他是谁,他讲的那些理念,又是关于什么?
《小丑》导演托德·菲利普称,在写《小丑》剧本时,一次无意间看到了杰昆的照片,从此便决意要将这个角色给杰昆。
“必须是这个人!”
如果你看过《小丑》,看看这张定妆照,你就明白导演为什么认准了杰昆:一大一小的眼睛,微微歪着的头,再加微卷的头发和因为过度减肥而显示出来的病态——一眼望去,你就知道这个濒临崩溃的人,就是小丑本人。

杰昆能将“小丑”这个复杂的人物塑造得如此完美,是因为他有着非同常人的过去。某种程度上,他无需刻意演一个病人,他只需要把自己生病的一面展示出来就好。
杰昆·菲尼克斯的本名是Joaquin Rafael Bottom。就像“bottom”这个词的本意,杰昆在1974年出生于美国一个“底层”的家庭。
在杰昆小时候,他的父母是一个名为“上帝之子”的美国邪教组织成员。他们四海为家,奉行及时行乐,为了“传教”走遍了几乎整个拉丁美洲,却没有任何实质性收入。而在1978年,由于父母和教会产生了观念冲突,他们最终离开了教会,举家迁往洛杉矶,并将姓氏改为“菲尼克斯 (Phoenix)”,寓意着凤凰涅槃,重新开始。

为了生计,家里的五个孩子成了街头艺人。所幸,在天才星探艾里斯·伯顿的发掘下,杰昆和他的大哥瑞凡走上了真正的演员道路。瑞凡凭借自身的天赋和努力,十几岁就成功跻身好莱坞,成为了红极一时的天才演员。而杰昆在8岁时就开始客串电影,同样引起了很多优秀导演的注意。

他们的命运本该走向无边的成就,可杰昆的哥哥瑞凡却在23岁时因为吸毒过量突然去世,就死在杰昆的身边。从此,杰昆被推向台前。媒体一次次地让他回忆哥哥在世的情形和自己的心情、一次次用他的作品和哥哥比较,无穷无尽的追问和难以承受的压力彻底引爆了杰昆的反叛心理。


36岁那年,他说要退出电影圈,玩说唱。他的“谢幕作”是一部引发热议和批评的纪录片——《我仍在这里》。在这部片中,杰昆有意混淆了电影和现实,把对好莱坞(名利)的厌倦豪无保留地掺杂其中,成功饰演一个“脱离了影视圈而一事无成”的自己。
他纵欲,酗酒,越来越臃肿的身材,一头乱发和胡子,以及终年不摘的墨镜,都在告诉周围注视他的人——他是一个混蛋。而他说唱的车祸现场,更让无数粉丝脱粉回踩。

在退出影视圈的四年沉寂里,他素食、旅游、冥想;2012年复出后,杰昆收起了那些愤怒和癫狂,开始利用他的敏感和高度同理心,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经典的、只属于他的荧幕角色。直到今天,他通过对“小丑”的完美诠释,站在了2019 - 2020年的20个颁奖舞台上。



在他的倡导和努力下,2月9日奥斯卡颁奖典礼后举办的“州长舞会”晚宴菜单中,有70%的菜肴都是植物性饮食。他在通过“素食”这个手段,向世界表明他对于动物权利和环境保护议题的关注。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明星倡导“纯素主义”是个人出名后的作秀,而他们却不能以此指责杰昆——大约3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纯素主义者了。
一次偶然间,年幼的杰昆看到船上的人们把活蹦乱跳的鱼活活打死,并将它们扔到船舷上。这一幕对他产生了终身的刺激和影响:在他幼小的心灵中,他不知如何解释那种痛苦和感同身受。他询问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食物是死去的动物做的?”他的妈妈不知如何回答,惭愧地哭了。
从那之后,他们一家再也没有吃过肉。
杰昆说,当他亲眼看到人类对动物的残忍时,他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让他开始不信任、愤怒、甚至害怕人类本性的种子。当他经历了更多的世间险恶后,他更加确定:在某种程度上,人类粗暴地滥用着自己的权力。

他用自己的行动反对着这种“超出范围”的权力:在第26届电影演员工会( Screen Actors Guild Awards)颁奖典礼后,他来不及换掉那件用于每个颁奖活动的燕尾服,就直接前往洛杉矶动物保护组织(Los Angeles Animal Save)举行的屠宰场守夜活动现场,为即将被送去屠宰场的猪喂水,为他们的生命做最后的关怀。
当被问到为什么要参加时,杰昆回答说:“因为我必须参加,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肉类和奶制品行业的酷刑和谋杀。”

从这个回答中,我们毫无疑问能看到,杰昆是一名动物福利主义者——即主张动物应享有高水平福利,受到人道对待。这是一个与他的Vegan(纯素主义者)身份相称的身份。
在奥斯卡颁奖仪式上,他说道:“我们侵占了大自然,并肆意掠夺自然资源。我们认为有权对一头母牛人工受精,当她生下来之后,又偷走了她的孩子,即便她痛哭流涕也不觉得有错,然后我们拿走她分泌出来的牛奶加入咖啡或是麦片。”
这是一段强调动物权利的发言,其潜在的逻辑是“任何对动物的利用都是不应该的”。很多人在听到这段话时可能会觉得很极端,毕竟在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主流文化中,素食尚未被大众所接受,“动物福利”或“动物权利”的概念更让人觉得是无稽之谈。
然而今天,哪怕你完全不认同,希望你放下偏见和固化的思维,去了解一下:这些理念到底在讲什么、是如何发展至今的?是什么人在支持这些?他们又是为了什么目标而努力?
动物福利/权利/素食主义的缘起
我们有权剥削母牛吗?
中南屋公众号曾经介绍过不少跟野生动物保护有关的文章,也讲到过一些与其相关的概念,例如上文提到的动物福利和动物权利。
动物福利主义者认为,动物应该在其所处的环境中被满足其基本的自然需求。动物在一个环境中应当保持健康、感觉舒适、营养充足、安全、能够自由表达天性并且不受痛苦、恐惧和压力的威胁。他们为了达到高水平动物福利而努力——为动物提供疾病免疫和兽医治疗、适宜的居所、良好的管理和营养供给,以及受到人道对待和人道屠宰。

而动物权利主义者则认为,动物能感知痛苦,因此其权利来自"天赋";所有动物与人一样,应该拥有获得尊重与平等对待的权利。他们认为人类对动物的任何利用方式都是错误的,人类应该完全废除对动物的利用。
对比来看,两个概念有着“可不可以利用动物”的本质区别。

动物权利主义者的的诉求——“不能利用动物”在当今世界很难实现(世界各国未有成功实现的先例),而“动物福利”在世界许多国家已经被作为了基本的共识。
如今,大多数动物保护人士从相对不那么激进的“动物福利”概念出发,尝试做出改变。越来越多的媒体和民间组织也开始为动物福利主义者发声。
由于全球“动物食材消耗量”巨大,农场动物比野生动物和实验动物经受着更大规模、更多数量的虐杀。农场动物逐渐成为动物福利主义者尤其关注的群体。而越来越多的媒体和民间组织在为动物福利主义者发声时,也都以“关注农场动物福利”作为起点。

2003年,发表在《纽约书评》的《动物解放三十岁》文章中曾提到农场动物被“不人道对待”的现状:美国农场每只鸡平均空间只有48方(半张A4纸),饲养者经常对蛋鸡进行长至14天的断食断饮,只为了令蛋鸡因“食物不足”的恐慌而乱下蛋。而牛(包括怀孕母牛)被关在极窄的板条箱里,终身只能站着,甚至不能转动身体。

《洛杉矶时报》也曾描述过加州一个农场的动物虐杀行为:他们把3万只不再下蛋的鸡,活生生地扔进巨型绞碎机内(磨成废料倒掉),有的鸡脚部先被磨碎,并不能立即死亡。这个行为与动物福利要求的“昏迷与死亡同期”(动物死前不遭受折磨)相差甚远。
目前来说,世界上的的大多农场动物依旧面对着同样的情况:恶劣的环境、糟糕的空气、狭小的空间以及身体和心理的多重折磨。“良好环境”和“人道屠宰”则是很多国家都接受和认可的农场生产改革的趋势。

动物福利者也提出,作为消费者,我们人类难以逃脱农场养殖中“不人道行为”的反噬:农场动物在心情压抑或死亡前遭受恐惧后会分泌出大量影响肉质的激素,进而影响食用者的身体健康。
为了动物,也为了人类自身的健康,“如何通过民间诉求来立法或改进法律、强迫性地改善农场的饲养条件”成为了推动动物福利履行的最关键步骤。
美国佛罗里达州是动物福利立法的领头羊。州内的动物福利主义者收集了68万人的签名请愿信,促成了一次州内全民投票修改州宪法:“禁止把怀孕母牛囚在过窄的板条箱里。”
这对世界来说是一次创举,鼓励着更多地方的动物福利主义者尝试通过法律程序达到最终诉求。

为了从消费者环节杜绝、减少动物消耗,全部的动物权利主义者和部分的动物福利主义者坚持素食主义。
素食在分类上,有全素、蛋素、奶素、蛋奶素不同种类。其中,全素拒绝一切以伤害动物为前提的食物,包括动物的肉、蛋、奶以及类似燕窝等损害动物生存条件的食物;而蛋素、奶素、蛋奶素,则是为了接引人们循序渐进接受素食而开的方便之门,暂时不断蛋、不断奶、不断蛋奶,算是一种妥协折衷的饮食方式。
近年来,素食主义者逐渐活跃于世界各个角落。他们宣扬;“素食是最彻底的动物保护”,因为素食从根源上消除杀害动物、虐待动物的可能性。

也许是素食主义者的“说教”和“道德制高点的指责”引起了很多人的反感和反叛,很多人对“宣传素食主义”这件事极其抗拒,甚至因此对动物福利主义者的行为嗤之以鼻。

有一次,一位自由撰稿人泄露了时任《维特罗斯(Waitrose)》杂志编辑威廉·西特韦尔(William Sitwell)的一封电子邮件,该编辑在邮件中玩笑称要“一个一个地杀死纯素食主义者”,致使西特韦尔随后辞职并表示了道歉。
另一次,当一位客户打电话向国民西敏寺银行(Natwest)申请贷款时,被一名员工告知“所有的纯素食主义者都应该被人在脸上揍一拳”,这让该银行遭受了一场公关噩梦。
去年九月,当动物权益保护者冲进布莱顿的一家披萨快线(Pizza Express)时,一名食客果真揍了他们的脸。


对很多人来说,人类要吃肉、要用动物做救人的医药实验,物种歧视是必须保留的——“人有特权去用动物,而动物无权说不。”
而这样的思维在逻辑上与“奴役非我族类”的种族主义是相似的,歧视者往往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说到底,一切只因为人是人,动物是动物。这种态度叫作物种主义。

为破除这种“物种主义”而努力的动物权利主义者则面临着“全世界的指责”。就算在很开明的圈子,动物权利主义者的主张和行动也非常容易引起反对者的情绪化反应。
他们倡导的Vegan(纯素主义)思想大程度地冲突了普通人的习惯和爱好。Vegan不同于Vegetarianism:后者强调食素,但Vegan是指纯素思想,既是不使用或食用任何采自动物的产品,也不通过娱乐动物获得快乐。这种完全的冲突使得大众在短时间内很难接受他们的倡导的生活方式。
另外,比起温和的动物保护者来说,动物权利主义者常常会采用更加激进的方式。例如,在引起反对者愤怒对骂的2018年9月1日美国纽约游行事件中,10000多位动物权利主义者聚集在一起高喊:“每20分钟,就死去600万生命,请选择正义、爱心、慈悲、纯素食主义”。
这次活动是由:“不要购买--动物解放组织”、“世界动物保护组织 PETA”等1000多个公益机构联合倡导的,里面不乏存在被英国情报部门列为恐怖组织的极端动保组织。

对于游行造成的负面影响,PETA的创始人纽科克也曾坦言:我们就是在“有意搞事”,但这是我们的责任,若是没有风浪,我们便没有价值。
如何使“宣传动物权利”的行为控制在一个合理的、大众可以接受的程度之下。”将是未来所有动物权利主义者需要进一步探索的方向。
是的,动物福利与动物权利支持者的做法在不少人眼里会显得很激进,但是他们的确在替无声者发声、在尝试让世界变得更好。它们不一定会被我们认可,却并不是我们可以简单看作“完全错误”的事情。
回到奥斯卡颁奖礼。在台上,杰昆哽咽地说:
“不论是性别平权、种族歧视、同志议题、原住民议题或是动保议题,其实都是在讨论对抗不公,都是与这样的观念抗争: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种族、一种性别或是一种物种有权去统治、控制、剥削另一方。”
“我认为我们严重地与自然世界失去了连接,让我们很多人感到内疚的是人类的自我中心主义的世界观,认为我们是宇宙的中心。”
在中南屋,我们一直倡导世界公民理念,倡导大家需要理解彼此的不同、并求同存异。
即便我们自己不选择素食,即便我们不是一名动物权利主义者、甚至不是一名动物福利主义者,我们也可以更开放地去聆听他们、去理解他们,而不是简单地称呼他们为“极端分子”。

文 | 中南屋调研团队
(郭轶丹 黄泓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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